每天大清早，拄着双拐的陆永康总在７点１５分出门，沿着石阶小心翼翼地挪动着，１３岁的大儿子陆昌健跟在一旁，时不时搀上一把。

　　先下２１级台阶，穿过操场，再爬４４级台阶进三楼教室，总共６５级台阶，四肢健全者只需三五分钟的路程，陆永康得走２０分钟。

　　学生们已经齐刷刷地坐在教室里，陆永康脱下绿色旧呢子夹克——这还是几年前乡里的一个老干部送他的，穿在身高不到一米六的陆永康身上有点偏长，不过这位在２００４年手术前只能手膝并用“跪行”的老师，练就了粗壮的上身，他说：“小一点的衣服不合身。”

　　７时３０分，羊福民族学校校长王泽文敲响了锈迹斑斑的铁钟，早自习时间到了。短短半个小时里，陆永康准备给学生温习一下昨天的功课。

　　陆永康掏出一个塑料袋，拿出课本、讲义和一个铁皮文具盒。打开盒子，里面是长短不齐的几支粉笔。他把一支拐杖靠在讲台上，另一支往左腋夹好，拣起粉笔在黑板上“唰、唰、唰”写了几个数学方程式以后，开始点名让同学答题：“韦大洪，这个题目你会没会做？”

　　在这个距县城足足６０多公里的少数民族乡里，陆永康整整教了３８年书。四季轮换，岁月流逝，他从２０岁的年轻小伙变成两鬓斑白的老者，昔日的学生有的走出了大山，有的又回到家乡工作，王泽文就是他当年的得意弟子。

　　进入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县羊福乡的路口上，有一块纪念公路修通的石碑，上面的时间是：１９９７年１２月３０日。在这之前，羊福乡不通公路，步行进城得走半天。陆永康说：“有时候会觉得这里完全与世隔绝。自己还是１９８３年去过一次省城贵阳，平时，就连县城都很少去。”

　　羊福是个人均收入勉强达到千元的贫困乡，乡长潘代族告诉记者，全乡１０００多名学生，老师只有３５人，总共６所学校、３个教学点。羊福民族学校有２５名老师，其他教点上，最多的也就两名老师，多数是一个人的学校。公办老师月工资１０００元左右，代课老师只有３００元，他们能坚持下来，非常不容易。

　　陆永康对此深有体会，他启蒙时就读的孔荣小学开办３个月后，便因老师流失停办了１０年。直到１９６８年１０月，上级教育部门正式指派刚满２０岁的陆永康为孔荣小学民办教师，几个月里，他硬是靠一双自制的“船鞋”，走遍了孔荣和周围的８个自然村寨，把辍学的孩子带回学校。第二年春天，孔荣小学终于再次响起了朗朗读书声。

　　跟很多乡村教师一样，陆永康和他的同事们把报纸上关于农村教育的重要新闻剪下来，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。

　　王泽文说：“在我们这里，老师少，好老师更少。报纸上说，教育部将出台文件，鼓励大批优秀教师参与到支援农村教育的行列中，还要提高农村老师的待遇，这让我们看到了曙光。”（记者 周之江）